“罢了,咱们去前头赏荷花吧。”
沈玉芙轻拂衣袖,率先起身,众人闻言也纷纷起立,鱼贯而行地跟了上去。
沈春颐行得落后,就在她提步跟上之时,身侧丹蕊倏地靠近,趁旁人不注意,将一个半个手掌大小的瓷瓶塞入了她的掌中。
沈春颐将瓷瓶藏入袖中,悄悄加快了脚步,向前追了几步。
水榭附近石道转折,沈玉芙驻在一块刻着“曲水荷亭”的石碑前,四周芙蓉映水,风光正好。
“妹妹不善琴艺,莫不是诗词上见长?”沈玉芙回头看了她一眼,眼角含笑。
“妹妹无才,亦不善吟诗作对。”
沈春颐垂眸作答,却故意又靠近了沈玉芙几分。
她知道,沈玉芙讨厌她靠太近。
而此时众人已然分散,崔侧妃立在远处亭中,她喜荷花,却素厌水湿,亦不会水,不愿靠近湖边。
其他人或绕行,或低语,并无人专注她们二人。
忽而,忽地一道尖叫声。
“有蛇!快看,是蛇!”
不知是谁高喊一声,众人顿时心神大乱。
有的后退,有的惊叫。
沈玉芙更是脸色大变,她最惧蛇虫,一听见便魂不附体,立刻下意识拉住了最近的沈春颐的手腕。
“快来人!”
可下一刻——
“啊!嫡姐!不要!”
随着一声惊呼,众人惊愕回头。
只见沈春颐身子一个踉跄,仿佛被什么绊住了脚,又像是被人推了一把,猛地从高处滑落,顺着斜坡滚落至湖岸边,撞上一块青石。
随即,“扑通”一声,落入水中。
“昭训!”丹蕊眼中一惊,急得跪地大喊。
“快来人啊!沈昭训不会水!”
惊呼声中,众人一时间都懵了,连沈玉芙也一脸失神地杵在原地,还保持着刚刚慌乱伸手的动作,久久未动。
倒是崔侧妃反应极快,立刻冷声喝道,“发什么呆?快救人!沈昭训落水了!”
几名侍卫也顾不上主仆尊卑了,立刻丢下手中蛇叉,纵身跳入水中。
池水泛起阵阵波纹,荷叶翻飞,一时水声人声交杂不休。
不多时,沈春颐被侍卫从水中救起。
浑身都湿透了,面色苍白,头发贴在脸侧,狼狈不堪。
她猛咳了两声,吐出几口水,睫毛颤了颤,才缓缓睁开眼。
丹蕊扑上前,哭着抱住她的手,“沈昭训!”
众人尚在惊魂未定之际,忽听又一声惊呼。
“太子妃,嫔妾怎的瞧着沈昭训身上血这么多?这落水,不该见血的啊。”
说话的是吴良媛,她平素温柔寡言,如今捂着胸口,面色煞白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沈春颐的浅色衣裙被一抹鲜红染透,从腰侧一路向下蔓延开来,滴答着血水。
苏良娣细心,一眼看出端倪,“沈昭训不会是有身孕了吧?”
沈玉芙脸色倏变,脚步微晃,差点没站稳。
丹蕊哭得凄惨,边喊边往沈玉芙跟前爬,“太子妃,您救救沈昭训,求您救救沈昭训。”
倒是吴良媛先反应过来,“快,快回北苑,请太医!快些!”
辛嬷嬷见沈春颐被抬回来那一刻,心里咯噔一下,脸上的血色退去半分。
她生产过,一眼便能看出,沈春颐身上的血,那是子息之血。
“丹蕊,别哭了!快,快去请越太医来!快着点,一刻都不能耽搁!”
丹蕊应声而去,疯了一般奔出了门。
屋中,沈春颐躺在床榻上,面色苍白如纸,双眼半阖,唇角还有水渍未干。
她不出声,只是泪水一行行滑落。
哭得没有声音,却比痛哭更叫人心疼。
辛嬷嬷紧握着她的手,只觉那掌心冰凉,一点点透进自己掌中,揪得她心头发麻。